沉睡的乡村期盼迟到的黎明

距离上次记录“乡村观察”后，又是一段忙碌不堪的时光。尤其是，离开村庄，就会失去写作乡村的冲动。待在城市里想思考村庄，那是冒不出真情实感和准确判断的。

期间去过几个村庄，属于蜻蜓点水。德清县的明星村、余杭区的奇鹤村、小古城村，还在夕阳西下时分抢拍过满眼稻田、山河映衬下的村郊美景，那一刻，感觉整个美丽的世界，就在脚下。

01

中国的村庄历经数千年缓慢前行，年轮般一圈又一圈。生活在村庄里的人们则是数代未有多少改变，所谓沧海桑田，那是一种时光在他处的流转，在广袤无垠的村庄，鲜有深刻的变动。

我奶奶一生就基本在我们村度过，除了去过相隔不过二十余公里的姑姑家。至八十三岁，安然无疾离世。那个村庄，基本就她老人家一生的轨迹地。

这样的故事，在中国许多地区的村庄里，比比皆是。

即使二十世纪之初南方弄得鸡飞狗跳，满目炮火，对于遥远的农村——尤其是北方农村，根本掀不起一点波澜；即使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的两党分分合合，日寇侵犯我国家，全民呐喊，奋起抗击之时，在我们那个满地肥草的故乡农村，也是偶尔有军队路过，互相放几枪，随后村庄又平静到又是草原与牛羊与狼为伍的现实生活。

让村庄翻天覆地的是六七十年代，但那主要改变的是意识形态，在人民公社的大一统管理下，村庄就是一个个自我封闭又被在意识形态里牢牢看守的牢房，想进出，想脱离，那是不切合实际的梦想。每一个村庄基本都在自身范围内运转。

真正的改变从记忆中的八十年代开始。七十年代中期，一代伟人毛泽东的突然离世让整个中国猝不及防。即使在我们那个偏远的村庄里，也是天崩地裂一般。所有的村民自动集合起来，在小学不大的教室里，举行哀悼活动。一排黑布，下面是不知所措的村民。

之后，村民们口中的新的“主席”上任了。国家在极速颠簸数月后，终于开始有了明确的方向。

而村庄，也开始迎来了真正的变迁。这在过去几十年里，都未曾有过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乡村变化，一直延绵至这个世纪初期的十年，基本完成了以往数百年不曾有过的裂变。

村庄由此衰落。

02

在解放以后的许多年里，作为城市附庸的乡村根本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。只在每一个不同的年代里，由政策引导着随波逐流。

乡村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服务城市，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，都供给城市、依附城市。而乡村曾经根深蒂固的、悠久传承的文化与习俗被冲击得体无完肤。

作为根，却被遗忘。新的观念和思路，开始引领社会变革，乡村的文明被慢慢淹没。千年传承变得不堪一击。

几十年来极速的城市化快速虹吸走了乡村的人、物和观念，乡村的凋敝冷清变得普遍。自然条件差的村庄一个个人去村空，即使合村并乡，也打造不出一个炊烟袅袅、鸡犬相闻的生活场所了。

终于走到今天——城市开始了反哺乡村的历程。乡村振兴第一次成为政府的要事。

在乡村振兴的五大要素里，产业、文化、人才、生态和组织，除了生态尚未被破坏或者破坏微小之外，其他四项都是亟待恢复或挽救的。

南方的农村因为天然的青山绿水而在表面上看不出多少“伤痕”，北方尤其是地处祖国西北的荒漠地区农村，本来就是“穷山无水”，好几十年生态恢复，尽管有了一些模样，但近几十年由于城市化的吸引力，人走他乡，村落凋零，几十个村庄，也凑不够之前一个村庄的人数了。

随之凋零的还有无人搭理的生态、淹没在村庄灵魂深处的文化、早已远走他乡的人才，至于产业，没有了人产业自然凋敝、消亡。

一如我家乡村庄里那些平均年龄超过六十的人们，即使叶落归了根，哪里还有根的存在?

有一种美好的设计：将家乡周边村庄的人们合并，把土地集中，按照一个统一规划，去恢复生态容貌，让四十多年前的草原回到当今。

这也许是永恒的梦想，也许会是一种可变为现实的努力方向。